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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风少年

我是一个内向的人,自小便不多和人说话。很小时候,喜欢一个人坐在老式的门墩上看云看山,惊奇的发现手指向云,云便会散去,雨会停,一时惊为神迹,我将其视为秘密,没告诉任何人。

我喜欢一个人蹲在溪边看水里游动的小虫,照料着那株长在椿树下的直到秋天结出暗红色的酸甜果子的刺莓,看不知名的鸟在筑巢,晴天的夜晚仰着头寻找北斗七星,看那月亮明暗相间的颜色像极了一个“答”字……

而除此之外对于世界的认知更多来自于母亲,每当母亲闲暇空隙的时候,便给我和更年幼的妹妹讲故事,不乏有她的童年时的经历、也有各种的比如说“错剁鸟的传说”之类的神话,更有将我更小的时候淘气的故事讲给那时的我听,我从不觉得厌倦,缠着母亲讲了一遍又一遍。而直到许多年之后,我才渐渐开始发现,少年时期最初的那些年,母亲讲的故事构成了我人生最初的价值判断的基础,并影响至今。

而后初入小学,时光显得漫长却又轻快,在嬉戏玩闹当中偶尔学习,刚学到两句:“朝‘红’晴,夕‘红’雨”。于是每天装模装样的给同桌算上一算,预测天气,令同桌赞叹不已。也有一个同学,每天早晨来学校之后,我们好几个人围在一块儿,听他讲路上经过一个坟墓时看到的种种惊险奇遇,那个时候的我深以为信。

年少时似乎脚下生风,和同学满学校里的追逐打闹,在沙地里玩“神龙摆尾”,一种类似老鹰捉小鸡的游戏;把同学从家里带来的篮球当足球踢,踢到学校边儿的庄稼地了最后被人没收。春风正起的时候,拆了一本书折纸飞机,很多人在学校旁边儿的斜坡上比赛看谁的飞得最远。

除此之外,当然也少不了约束,回家晚了会被批评,去池塘边钓鱼才玩上几分钟就被叫回了家,班主任多次告诫我又带着威胁说再不好好学习就会去和我父亲谈谈。那时,无数次会想,我要快些长大,成为大人就好了。

直到,小升初前,父亲说给我安排去了一所初中。我和母亲讲:我中学就住在学校里,零花钱充裕的话我就两个月回家一次,我甚至还构想了在我的屋里种上一盆花,养上一笼子的鸟,最好是会说话的鹦鹉……我已经开始提前想象那种毫无约束的生活,自己安排自己的一切,再也不用处处受父母的管教。我隐约记得母亲当时的神情略显得有些伤感,对我说:“你去了学校了可能就不这么想了,你的堂姐,每个周五的下午,总是一路小跑回家……”。在那过去的十二年里,母亲很少有长时间和我分开,于是我不想她难过,我就没再继续讲我的设想。而我内心已经非常确信属于我自己的那自由时光就要来了。

满怀期待,漫长的暑假过后,父亲带我来到新学校报完名,把我交到了在学校任教的哥哥手上,哥哥把我送到了教室,我坐在后排听班主任在前排讲话、分发课本,中学阶段宣告开始。直到很多年以后,当我开始以一种清晰的视角回顾这段时光时候,才会惊然觉得那竟是我曾经最自由烂漫儿时时光的终结。

我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,拘谨,遇事显得敏感,怯于站在很多人面前讲话,内向性格的缺点给生活的困扰开始不断地显现,却又被不断推着向前,站在人群面前演讲,和每天都会在学校里迎面遇见的老师们打招呼问好,我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着这个复杂而又陌生的世界,我安排自己的一切,我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。自此,每个周五的下午,我早早的收拾好了书包,只待下课铃响,一路小跑回家。自此之后,我一如越飞越远的风筝,而乡情一如是那线,线的另一头是家人和家乡,月是故乡明。

随后的生活如同是在不断加速向前,从一处离开再去往另一个地方。机缘巧合地去了安康中学,再后来选择了东北大学,再到后来的如今来到了南科大。在这个过程当中,与许许多多的人相遇相识。在安康中学人生最为重要的那三年,经历的时光被记录在了当时的几大本日记、随笔和给他人写的小传、小说之中。在那里遇见的一些人成为了我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朋友。 即便是很久之后再重逢时,我们犹在回忆那段时光一整个下午。

再后来又去了东北大学,四年里,经历了许多的事,与更多的人相遇见,而之后又与许多的人渐行渐远,杳无音信。人生最初的时候,我觉得成长是在不断的向前并得到,后来才渐渐觉得人生却是在不断地失去和错过,拥有的只是侥幸啊,而失去的都是人生。

如今,在这个高楼耸立的城市中,偶尔的时候也会仰望天空,不由得会回想起那个童年时的遥想,曾经一度暗自猜测这或许与生俱来的上天赋予我的某种使命,并为之寻求答案。后来,这种遥想几乎沉没在记忆的地平线之下。《小王子》当中说:每一个大人都曾经是个孩子,只是我们忘记了。

是啊,都几近快忘了,那风一般的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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